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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健﹕琴史初編(殘)
歷代琴人 |
Xu Jian: Introductory History of the Qin
Selected original Chinese text, mostly biographies1 |
第一節 琴人
在周代禮樂盛行,統治階級用禮樂嚴格區分等級制度。當時所説"士無故不徹琴瑟"(《禮記•曲禮下》)"君子之近琴瑟以儀節也,非以韜心也。(左傳•昭公元年》)就都是爲了這個目的。然而,在當時精通音樂的是那些司掌各種樂器的樂工,其中包括專門彈琴的樂師。他們除彈琴、奏樂供貴族們享樂之外,主要是在各種典禮儀式中演奏,藉以顯示貴族們的身份地位。甚至有的貴族死後,還要使用上好的木材造琴來陪葬(《左傳•囊公二年》)。春秋時代著名的琴師有鍾儀、師曹、師曠等人。
鍾儀
是現存記載中最早的一位元專業琴人。在《左傳•成公九年》中記載了有關他的一個故事:在公元前582年,晉侯到軍府中視察,發現了一個戴著南方楚式小帽的囚徒,就問左右:"這是什麽人?"人們回答説:"這個人正是兩年前鄭國獻來的楚囚鍾儀。"晉侯命人釋放了他,問他:"是幹什麽的?"回答説:"是泠(伶)人。"又問:"能搞音樂嗎?"鍾儀説:"我家世代幹這一行,怎末能不會!"晉侯於是給他一張琴,聽他演奏。他彈奏的琴曲都是南方音調。晉侯認爲鍾儀沒有背棄本職,不忘記故土。爲促進兩國的和好,就把他禮送回楚國。從這個記載可以看出鍾儀彈奏的樂曲,已有鮮明的地方風格。這種地方風格,一定是與當地民歌以及地方語言有著密切的聯繫。
當時的樂師地位很低下,他們常常象禮品一樣被送來進去。公元前531年,鄭國送了一批樂師、女樂和樂器給晉國,晉侯又將其中的一半轉送給他的屬下魏絳(《左傳•囊公十一年》)。可見這些樂師的地位和一般奴隸是相差不多的,遇到了殘暴的主子,他們的命運就更加悲慘。師曹在教授彈琴的時候,得罪了衛侯的寵姫,竟然遭到了三百鞭的毒打(《左傳•襄公十四年》),就是這類例子之一。
這個毒打師曹的衛獻公,因爲暴虐無道不得人心,終於被國人趕跑了。晉侯(晉悼公)聽到這個消息,很不以爲然,認爲未免太過分了。師曠卻反駁説:"好的君主,人民自然會擁戴他。如果他使百姓們絶望,那又爲什麽不能把他趕走呢?"(《左傳•囊公十四年》)。看來,師曠的政治見解要比晉侯高明,不過具體到音樂方面,他又表現得相當保守。晉平公(公元前557一前532)是一個喜歡"新聲"的人,對此,師曠就加以反對,認爲是:"公室其將卑乎?君之明兆於衰矣!"(《國語•晉語十四》)。又如,衛侯曾命師涓爲晉平公演奏新曲,師曠當場攻擊説是 "靡靡之樂", "亡國之聲"(《韓非子•十過》)。師曠敢於如此發表自己的意見,其地位顯然不同于一般的樂工,而是一個頗受重用的樂官。師曠的音樂才能是比較全面而且傑出的,他不僅會彈琴,而且會彈瑟(《周書》),在音樂聽覺上特別敏鋭。晉平公新鑄造了一套編鐘,人們都同聲讚美,只有師曠發現它的音律不准,主張另行鑄造。衛國的師涓來聽,也進一歩證實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呂氏春秋•仲冬紀•長見》)。由於師曠有傑出的音樂修養,因而在古代享有很高的聲譽。有許多關於他的神話,説他用琴彈奏起"清徴",使得玄鶴起舞;彈奏起"清角"又能飛沙走石,使得大旱三年等等。這些傳聞當然不可信,但反映出師曠的琴藝在人們心目中造成的印象。
師曠之後又過了一百多年,這時已經進人春秋戰國之交,封建制度興起,奴隸制衰亡。這種政治經濟領域的大變革也反映到了音樂領域。"禮崩樂壞",許多宮廷樂師的地位有了很大的變化,保持周代禮樂最堅決的魯國的樂師們紛紛改行投奔他方。包括曾經教授孔丘彈琴的師襄,也跑到海邊另謀生路去了(《論語•微子》)。統治階級中的魏文侯就公開宣稱不喜歡聽古樂,聽到師經彈奏新聲琴曲,他竟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起來(《史記》)。墨翟在他的《非樂》中反對的"大鍾、鳴鼓、琴瑟、竽笙之聲",爲王公大人所"獨聽之"的局面,也有了很大的改變。宮廷之外也出現了以琴見長的名手。鄒忌就是"以琴見齊威王",受到了齊威王的重用的,他"三月受相印,一年封於下邳"(《史記》)。莊周在寓言故事中説:兩個朋友爲悼念子桑戸之死,"或編曲,或鼓琴,相和而歌",也是這種新情況的反映。當時,齊國的首都臨淄甚至出現了"其民無不吹竽、鼓瑟、擊築、彈琴。(《戰國策•齊策》),這樣繁榮昌盛的景象。在音樂文化發展的基礎上,於是有了伯牙、雍門周,這樣一些傑出的民間琴家。
關於伯牙的傳説,初見于荀況的《勸學》篇,其中寫道:"昔者瓠巴鼓瑟,而沈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用誇張的筆法,極言其音樂演奏的生動美妙,甚至魚兒都從水中鑽了出來諦聽,馬兒都忘記了吃食,仰起頭來欣賞。另外,在《呂氏春秋》和《列子》中,有一則故事説:伯牙在彈琴的時候,無論是表現"巍巍乎志在高山",還是表現"洋洋乎志在流水",鍾子期都能夠心領神會。子期死後,伯牙痛失知音,從此再也不鼓琴了。這個故事一直爲後世所傳誦,把伯牙和子期的友誼作爲典範,於是"知音"就成了"知己"的同義語了。。。。
雍門周也是戰國時代的一位民間琴家。他居住在齊國首都的西門,當時稱爲"雍門",於是人們都稱他爲"雍門周"。有一次他帶著琴去見孟嘗君,孟嘗君想故意爲難他,説:"先生彈琴也能使我悲哀嗎?"雍門周直率地回答説:"聽曲的人必須自己有過不幸的經歴,才可能對悲曲引起共鳴,象你這樣養尊處優,是不容易領會悲哀的含義的。"孟嘗君承認説:"的確是這個道理。"雍門周接著又指出了孟嘗君當時的處境,説他曾經得罪過秦、楚兩個強大的國家,隨時有被秦、楚滅亡的危險。同時,還爲他描繪出國破家亡之後,他的墳墓荒涼的景象。然後,雍門周才慢慢地彈起琴來。彈完之後,孟嘗君傷心地説:"聽了你彈的琴曲,使我立即像是一個亡國之人了"(《桓譚新論•琴道篇》。這個故事和伯牙學琴的故事,有異曲同工之處,它指出:即使是音樂欣賞者,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經歴作爲基礎,否則對音樂作品是不容易深入理解的。在一定的意義上講,這個故事體現了音樂藝術是生活的反映,這一唯物主義的音樂觀。。。。
(文人琴人孔子是春秋時著名的教育家、音樂家。孔子和他所開創的儒家學派,非常重視音樂的社會作用和教化作用。孔子自己喜歡彈琴,曾學琴于師襄,他的認真和努力,使師襄大爲感動。孔子作有琴曲《陬操》,以傷悼被趙簡子殺害的兩位賢大夫,現存琴曲《龜山操》、《獲麟操》、《猗蘭操》相傳也是孔子的作品。按照周代的禮制,"士無故不撤琴瑟"(《禮記•曲禮下》)。《詩》三百篇孔子皆"弦歌之",儒家師徒喜愛琴瑟"弦歌不輟"的榜樣,身爲後世的文人士大夫所傾慕,使得琴樂的古老傳統代代傳習,不斷發揚光大。)
第二節 琴曲(略)
第一節 琴人
司馬相如
(公元前179一前118)字長卿,蜀郡成都人,以辭賦見稱。他是爲漢武帝的樂府作歌的著名作者。早年他 "家徒四壁",比較貧困。有一次,他在富豪卓王孫家作客,即席彈奏琴曲,引起卓王孫的女兒文君的愛慕。卓文君不顧父親的反對,毅然和司馬相如私奔(《史記•司馬相如傳》)。琴界根據這段故事,創作了《文君曲》、《鳳求凰》等作品,來讚揚他們的愛倩。傳説司馬相如富貴之後,又打算"聘茂陵女爲妾"。卓文君非常氣憤,演唱了琴曲《白頭吟》來表示決絶和抗議,從而制止了司馬相如娶妾的企圖(《西京雜記》)。這些愛情歌曲和傳説,多出現在封建社會初期。隨著地主階級地位的轉化和儒家思想控制的加強,這類題材在琴曲中就較少見到了。
司馬相如因爲彈琴,博得卓文君的愛情,説明他的琴聲是很有魅力的。在他的《美人賦》中,就提到《幽蘭》、《白雪》這些琴曲。在《長門賦》中,更進一歩描繪了古琴演奏時的具體情況:"授雅琴以變調兮,奏愁思之不可長;案流徴以卻轉兮,聲幼妙而複揚。貫暦覽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卯。"運用左手的"案"(按)指和右手"卻轉"的指法,奏出樂音"流徴",音樂由弱變強,從"奏愁思"到"意慷慨",情緒逐歩發展變化。陳皇后被漢武帝冷落之後,獨處在長門宮内,求司馬相如作《長門賦》來感動漢武帝,這就是《長門斌》的來歴。後人運用這一題材創作了琴曲《長門怨》。司馬相如是漢代最早對琴界産生影響的文人之一,他所用的一張琴名叫"綠綺", 也因此而出名。
師中、趙定、龍德,他們是西漢中葉宮廷中的鼓琴待詔。當時的統治者在徴集民歌的同時,也從各地選拔一些民間的優秀藝人,這些人來自民間,和人民有著廣泛的聯繫,他們的演奏在群衆中有深遠的影響。師中是漢武帝時期,東海下邳(今江蘇宿遷)地方的名琴手。在他的影響下,當地有不少人喜好彈琴,過了一百多年以後,劉向還在他的《別録》中寫道:"至今邳俗猶多好琴"。趙定是渤海人,龍德是梁國人。漢宣帝年間,皇帝"欲興協律之事",由丞相把他們從民間選拔出來,待詔於宮廷。據記載:趙定這人不大愛講話,是個很安靜的人,可是奏起琴來,卻能使聽衆 "多爲之涕泣"(《後漢書•劉昆傳注》。聽琴而被感動得"涕泣",可見演奏者水平之高。同時,也説明聽者是有相應的鑒賞能力的。師中、趙定和龍德都有著述、作品,以龍德的最多。《漢書•藝文志》中寫道:"師氏七篇、趙氏十篇、龍氏九十九篇。"沒有記載篇名,但由於劉向説過:"雅琴之事皆出龍德《諸琴雜事》中。"才知道龍氏著作中有《諸琴雜事》這樣一個名稱。這個《諸琴雜事》很可能是集大成的巨著,可惜原書早已不存,連轉述的片斷也難以見到了。
劉向(公元前79一前8)字子政,他在元帝、成帝時代,多次上書彈劾宦官、外戚,被兩度下到獄中。他是一個博覽群書的學者。從漢武帝發動民間獻書,到了成帝時"百年之間,書集如山。"劉向負責校書二十多年,他對琴也頗多論述。明代《琴書大全》中載有他的《琴説》,原文是:"凡鼓琴,有七例:一曰明道德,二曰感鬼神,三曰美風俗,四曰妙心察,五曰制聲調,六曰流文雅,七曰善傳授。"據理解,前三條講琴的作用:第一是思想内容,第二是藝術感染力,第三是移風易俗的社會效果。後四條講創作過程:首先以"妙心"體察客觀情状,其次創造聲調加以反映,接著對它加工潤色,最後通過完善的演奏表達出來。這七例扼要地概括出琴曲的演奏目的和創作方法。由於沒有釋文,對上述原文,在理解上還可以進一歩探討。總之,對於産生於兩千年前的琴論,我們是應該重視的。
王政君、
趙飛燕(略)
桓譚 (約公元前23年一公元後50年)他父親是成帝時的太樂令。他從小就受到音樂教育,他自己也做過掌樂大夫,對音樂有著濃厚的興趣,曾説:"我志樂聽音終日而心不足。"一天到晩聽音樂還嫌不足,可見其對音樂之酷愛。他對音樂是内行,因而對於那些徒具形式的"雅樂"很不滿意,主張在音樂中有新的創造。他公開承認:"餘頗離雅操而更爲新弄"(《新論》)。這在當時的保守勢力看來,顯然是大逆不道的行爲。特別是他的演奏竟然取得了光武帝的欣賞,這就更加激起了他們的不滿和攻擊。大司空宋弘憑著他的權勢,把桓譚叫到自己的官邸,也不請他坐下,就板起面孔嚴加訓斥:"讓你做官是'輔國家以道德',而你卻'數進鄭聲以亂雅頌',這還了得!你是否想要受懲辦?"受到了這樣的高壓和威脅,桓譚的處境非常困難。光武帝再一次請他彈琴時,他顯得很不自然,連光武帝也感到他頗失常態。於是朱弘乘機大講了一通雅頌之道,並取消了桓譚在宮中"給事中"的官職(《藝文類聚》引《東觀漢記》)。桓譚在哲學思想上能堅持唯物主義,敢於反對皇帝所熱衷的讖緯神學,因而被加上"非聖無法"的罪名,貶官流放,死於途中。
桓譚著有《新論》一書,針對儒家的天命觀進行了批駁。其中有《琴道篇》,是專門寫琴的。原書已不存,從後人輯録的不完全材料看來,《琴道篇》包括有琴論、琴史和琴曲介紹幾個方面。據《後漢書》説:桓譚的《琴道篇》沒有寫完,是後來肅宗命斑固續成的。從現存的材料來看,很多地方反映了儒家的音樂思想,和歴史記載中桓譚的觀點頗有抵觸。特別是在琴論方面,基本上是復述《樂記》中的有關言論,如説:琴可以通萬物,可以禁止邪心,因而它是"八音"之首等等。文中"大聲不振華而流漫,細聲不湮滅而不聞"兩句的意思是説琴聲強弱都不要過分,由於頗有道理,因而常爲人所引用。琴史方面介紹了師曠和雍門周等琴人的傳説、事迹。在探討琴的首創者時,認爲:是神農還是伏羲 "諸家所説,莫能詳定。"在介紹"文王、武王各加一弦,以爲少官、少商"的説法時,指出:"説有不同"。對於上述問題的論述和介紹,採取了客觀的態度。。。。
(次段略)
到了東漢末年,在農民起義的打擊下,統治階層内部的矛盾更趨尖鋭。著名的文人琴家蔡邕,就是生活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中。
蔡邕
(公元132一192)字伯喈,陳留圉(今河南杞縣)人,年輕時就以善彈琴而知名。朝中權貴向桓帝推薦他出來做官,並通過陳留太守把他調赴京都洛陽。但蔡邕不滿宦官專權,從家郷出發,走到半路就稱病返回故郷。回來時,寫了一首《述行賦》,通過沿途所見,諷刺當局的荒淫奢侈。通過對於"人徒凍俄,不得其命者甚衆"的淒涼景象的描寫,表達他"心憤此事"的感情。以後,他雖做了郎中、議郎一類官,也因爲彈劾宦官權貴,被流放到朔方。遇赦歸來時,又對當地宦官勢力五原太守很不客氣,因而再度受到迫害。從此他"亡命江海,遠迹昊會",流亡避禍達十二年之久。在此期間,他創作了著名琴曲《蔡氏五弄》。
《蔡氏五弄》包括五首作品,即:《遊春》、《淥水》、《幽居》、《坐愁》、《秋思》。據説這五首琴曲是他去山中訪問鬼谷先生後,用了三年時間寫成的。這五首作品在當時就受到人們的重視,歴經各代,一直到唐代都享有盛名。嵇康在《琴賦》中,把它列爲當時流行的"謠俗"作品一類。隋代的《琴暦》,唐代的文字譜《幽蘭》卷子中,都列有這五首曲目。詩人李白、李賀、王維等都曾借這些題目作詩。宋人朱長文説:"伯喈所以寓其哀思者,蓋在此五曲,特假物以名之耳。"認爲是借寫景來寄託他的哀思,這是很有道理的。現存明代琴譜中的《蔡氏五弄》,並非當時的原作,其歌詞都是出自《樂府詩集》,曲調也平庸,是後人的擬作,沒有什麽研究價値。
(次段略)
蔡邕在琴界的影響是很大的,漢魏之際,在他的故郷陳留,就先後出現了阮瑀、阮籍、阮咸等以琴見稱的名士。做過呉國丞相的顧雍,也是蔡邕旅居呉地時的得意門生。蔡邕的女兒蔡琰,深受其父的教誨,以詩詞、音律馳名琴壇。民間流傳有不少關於蔡邕的故事。《蔡邕別傳》中説:呉人燒飯時,木材爆裂的聲音被蔡邕聽到後,立即辨認出是做琴的良材。用它來造成琴以後,果然音響極好。由於尾部已被炊火燒焦,於是有"焦尾"琴之稱。至今琴的尾部仍稱作"焦尾",就是根據這個故事來的。又如:蔡邕彈琴,偶而斷了一根弦,他的女兒根據聲音,指出是斷了第幾根弦,父親又故意試斷其他弦,她也能辨別出來,等等。這些故事,不僅説明了蔡邕父女具有鋭敏的聽音能力,更主要的是表達了對他們高超的音樂修養的敬佩。
有一部重要的琴學文獻,名爲《琴操》據傳也是蔡邕所撰。它是現存介紹早期琴曲作品最爲豐富而詳盡的專著。原書已佚,經後人輯録成書。包括有:詩歌五首、九引、十二操和河間雜歌二十多首。書中對毎首作品的有關故事内容都作了介紹,這些故事帶有濃厚的民間傳奇的色彩,往往和史書有很大的出入,所以《樂府解題》説:"《琴操》紀事好與本傳相違。"其實,不拘泥於史實,根據人們的願望加工創造,正是民間創作的特點之一。看來,本書是彙集了民間傳説而成。全書彙集的五十多首作品,絶大多數都是先秦的題材,只有兩、三首是西漢題材,因而成書的時間應不遲於漢代。同時,書中作品大多附有歌辭,或釋之爲"歌",這也是早期作品的特點。關於這本書的作者是誰,是有分歧意見的。主要是因爲《漢志》中未曾將《琴操》列入,而隋、唐的《藝文志》中記載是晉代孔衍所撰。史書記載,並不是絶對可信而沒有謬誤之處。六朝人劉昆注《後漢書》,唐人李善注《文選》時,都曾明確肯定《琴操》爲蔡邕所撰。清代人馬瑞辰認爲它是蔡邕的《敘樂》中的一部分,而孔衍只不過是傳述者。從該書主要採用大量漢代以前的題材看來,説是和當時琴界具有廣泛聯繫的蔡邕所撰,比較可信。
第二節 琴曲(略)
第一節 琴人
蔡琰
(公元177——?)字文姫,她是著名琴家蔡邕的女兒。漢末軍閥混戰中,她被亂兵所擄,後輾轉流入南匈奴,居留十二年之久,做了匈奴人的妻子,生了兩個孩子。建安十二年,曹操因爲和蔡邕的友誼,把蔡琰贖了回來,再嫁給董祀。蔡琰從小受父親的教育,因而"博學有才辯,又妙於音律"(《後漢書•董祀妻傳》。她有很好的記憶力,其父蔡邕的著作在戰亂中散佚,曹操曾命她追録出來,其中有可能包括一部分音樂著作。她在《悲憤詩》中,表現流亡南匈奴時的思郷之情,和返郷時離別兩個孩子的骨肉之情,真切感人,對後世頗有影響。唐代的《大胡笳》、《小胡笳》和南宋以來的《胡笳十八拍》就是以此爲題材的琴曲。
杜夔
(公元188前——220後)原爲漢末的樂官。他"邃於聲律,聰明過人,絲竹八音,靡所不能"。曹操任他爲軍謀祭酒參太樂事。《魏志》中説:"教習講肄,備作樂器,紹複先代古樂,皆自夔始也"。長期戰亂後散佚了的傳統音樂,經過杜夔的努力,有不少恢復。在琴曲方面,他"妙於《廣陵散》",嵇康所擅長的這首名曲,就是從他的兒子杜猛那裏學得的(《琴史》、劉籍《琴議》)。
阮瑀
(?——公元212)是蔡邕的同郷,幼時從蔡邕學習。他曾在曹操舉辦的宴會上彈琴作歌,深得曹操的重用。當時文壇有名的"建安七子",其中就包括有阮瑀。他的音樂修養對家人很有影響,他的兒子阮籍,孫子阮咸,都是 "竹林七賢"中以琴見稱者。
阮咸
(生卒年不詳)字仲容,是阮籍的侄兒,他精於琵琶。當時所用的琵琶,和後世從龜茲傳來的曲項琵琶不同,人們爲了加以區別,就稱之爲"阮咸",後簡稱爲"阮",一直沿用至今。他不僅長於演奏,還精于作曲。唐代流行的琴曲《三峽流泉》,據《樂府詩集》引《琴集》説是"阮咸所作"。李季蘭在《三峽流泉》一詩中,生動地描繪了它的音樂表現,並有:"憶昔阮公爲此曲,能使仲容聽不足"的詩句。他的兒子阮瞻 "亦善彈琴,人聞其能,多往求聽。不問長幼賁賤,皆爲彈之"(《琴史》)。他爲了滿足人們欣賞琴曲的要求,甚至可以整天連夜地爲人們彈奏,沒有一點不耐煩的表示。
阮籍
(公元210——263)與嵇康都是反對司馬氏簒奪曹魏政權的名士。司馬氏後來改國號爲"晉",先利用"名教"來鞏固其統治,阮、嵇就提出"自然"來與之對抗,並對司馬氏一夥表示極大的蔑視。阮籍"見禮俗之士以白眼對之",對那些逢迎當權者的人們,不屑於正眼相看,因之"禮法之士疾之如仇"。在司馬氏殘暴陰險的統治之下,隨時都有可能遭到殺身大禍。阮籍在他的《詠懷詩》中,只能以隱晦的筆法,表達自己的見解。爲躲避當政者尋釁迫害,平時講話都得非常謹慎,他經常以醉酒佯狂來掩飾自己的心境。琴曲《酒狂》,就是表達他這樣的心境的作品。
嵇康
(公元223——263)他和阮籍的處境相同,但比阮籍更加鋒芒畢露。他"非湯武而薄周孔",將矛頭直指當政者,爲司馬氏所不容,終於遭到殺害,死時才四十歳。臨刑之前,他先瞧太陽的影子,算時間還來得及,就要來一張琴,從容地彈奏了一曲他平生喜愛的《廣陵散》, 然後歎息説:"昔袁孝尼曾從吾學《廣陵散》,吾毎靳固之,《廣陵散》於今絶矣!"對於這首優秀作品無人繼承下來,表示無限的惋惜。以後人們往往把再也見不到的美好事物,稱之爲"廣陵散",把它當作"絶響"的同義語。當時還流傳了一些袁孝尼學琴、續曲的故事,以及嵇康如何學得此曲的神話。嵇康死後《廣陵散》其實並沒有絶響,反而得到更大的發展。(次段略)
嵇康的《琴賦》,實際上是一篇音樂評論文章。在序言中他明確地肯定了音樂的作用,説音樂 "可以導養神氣,宣和情志,處窮獨而不悶者,莫近於昔聲也。"
嵇康確實是喜愛音樂的,他在《琴斌》序中説:"餘少好音聲,長而習之,以爲物有盛衰而此無變。滋味有厭,而此不倦。"他有著豐富的音樂實踐,對傳統及當代的琴曲非常熟悉。《琴賦》中提到許多琴曲作品,包括傳説中師曠演奏的《白雪》、《清角》,以及古代的:《淥水》、《清徴》、《堯暢》、《微子》等曲目。他還根據自己的見解,把當時流行的作品分爲兩類。一類是"曲引所宜"的優秀琴曲,即:《廣陵止息》、《東武太山》、《飛龍》、《鹿鳴》、《鵾雞》、《遊弦》、《流楚窈窕》;一類是"下逮謠俗"的通俗琴曲,即:《蔡氏五弄》、《王昭(君)》、《楚妃(歎)》、《別鶴(操)》。這兩類曲目多見於相和歌曲。這些曲目和蔡邕《琴賦》中的一樣,爲我們瞭解琴曲和民歌的聯繫提供了可貴的依據。
嵇康很懂音樂,在他的《琴斌》中,不只是用許多生動的形象來比喩音樂的表現,而且還具體而細緻地分析了一般琴曲從開始到結尾的一系列表現特點和發展過程。開始時是:"徘徊顧慕,擁鬱抑按,盤桓毓養,從容秘玩。"描繪出樂曲從容而徐緩地把人們引入意境。接著在發展變化中出現了不同的曲調:"雙美並進,駢馳翼驅,初若相乖,後卒同趣"。開頭像是互不相關,終於殊途同歸。樂曲到緊張激烈的高潮時,更是 "參譚繁促,複疊攢仄,縱橫駱驛,奔遁相逼,拊嗟累贊,間不容息。"形容樂曲繁聲疊句,句句相通,令人緊張得透不過氣來。到樂曲的結尾處,是"微風餘音,靡靡猗猗",給人以無限回味的餘地。在這些精細而生動地描繪之中,還時而穿插了一些頗爲精闢的音樂評論,如:"或相淩而不亂,或相離而不殊,""疾而不速,留而不滯"等等。這些描繪和評論,非常親切而具體,可以使人深刻地接受到當時音樂藝術發展的高度水平。如果不是深入音樂實際,具有切身體會,是不可能寫得這樣生動的。
嵇康不僅是出色的演奏家、評論家,同時還是著名的琴曲作者,其代表作品是《嵇氏四弄》。這四弄包括:《長清》、《短清》、《長側》、《短側》四首琴曲。前兩首的内容是借描繪雪的潔白無塵,以歌頌他所向往的清風高節。後世常把這四弄和《蔡氏五弄》合稱"九弄"。宋代的楊瓚曾向民間搜求這四弄的傳譜,結果應徴了十多種,可見這些琴曲影響之深,流傳之廣。另有一首反映了老莊思想的《玄默》,據傳也是他的作品。此外還有《風入松》等。這些作品見於現存明代刊傳的譜集,但未必都是原作。
左思
(公元255——305)幼時學習彈琴和書法本來並不出色,後來聽到父親對友人議論他説:"這孩子遠不如我小時懂事。"於是發憤勤學苦練,成爲晉代著名文人。他出身於寒門,在當時的門閥制度下不得仕進,他在詩作中對此進行了揭露,並表達了自己的抱負和對權貴的蔑視。《神奇秘譜》中收有琴曲《招隱》,並在解題中全文引録了他的兩首同名詩作。詩中歌詠隱士的清高生活,表現出不肯與權貴同流合汚的精神。《神奇秘譜》中還有《秋月照茅亭》、《山中思友人》,也有人認爲是他的作品。另外,《琴談》一書中説他:"作有《穀口引》以招隱,又作《幽蘭》。"這些作品基本上都貫穿著隱逸思想,這不僅是晉代作品的主要題材,而且一直影響到後代。
(次段略)
劉琨
(公元271——318)出身在"世爲樂吏"(《樂書》)的家庭。他從小就熟悉並熱愛音樂,以後投身於北方民族戰爭的前線,歴經艱苦,最後以身殉職。他的詩文悲壯激越,具有強烈的愛國思想。他被 "胡人"包圍期間,曾採用漢劉邦以楚歌瓦解楚軍的辦法,吹奏起北方民族的胡笳,引起了"胡人"思郷之情,從而解除了圍困。他所創作的《胡笳五弄》包括:《登隴》、《望秦》、《竹吟風》、《哀松露》、《悲漢月》這五首琴曲。隋唐之際的著名琴師趙耶利,曾將這五首琴曲加以修訂編入譜集。現存唐人手寫的《幽蘭》文字譜後列有這五個曲目,可見它們一直流傳到了唐代。唐代盛行的《大胡笳》、《小胡笳》有可能是吸收並繼承了《胡笳五弄》的藝術成果。這些作品將胡笳音調編入琴曲,描寫塞外荒漠蒼涼的氣氛,抒發思郷和愛國的感情。
著名詩人陶淵明
(公元365——427)雖不精於音樂,卻在詩篇中經常提到琴,如:"樂琴書以消憂"、"但得琴中趣,何勞弦上聲"等。他的詩文對琴曲頗有影響,用他的《歸去來辭》譜成的琴歌,至今仍有流傳。琴曲《桃源春曉》,也是根據他的《桃花源記》一文的意境而作。
第二節 琴曲(略)
南朝的君主和諸侯王大多愛好文學和音樂,在他們的倡導下,出現了不少文人琴家。一些出身於庶族寒門的文人,由於士族門閥制度的限制,經常處於不得志的境地。他們往往憤世嫉俗,隱遁逃世,以琴書自娯。戴顒、宗炳、柳惲、柳諧是當時較有影響的琴人。
戴顒(公元377——441)他的父親
戴逵
是晉代著名琴家,曾拒爲王門伶人,很得輿論稱道。戴顒與其兄
戴勃
繼承了父親的琴學,而且很有創建。《宋書•隱逸傳》中説他們:"各造新聲,勃五部,顒十五部,顒又制長弄一部,並傳於世。"戴氏兄弟創作新聲之多,在早期琴家中是罕見的。他們的創作是在傳統的基礎上加工發展,在當時很有影響,因而有"並傳於世"的説法。戴顒所奏之曲"並新聲變曲,其《三調遊弦》、《廣陵止息》之流皆與世異。"這兩首琴曲都是嵇康在《琴賦》中所稱道的。戴顒和嵇康同郷,都是譙郡銍人。看來戴顒是繼承了嵇康關於琴的傳統。但是又"皆與世異",説明他能夠推陳出新,有所發展,而不是拘泥古調,墨守成規。對於民歌他也進行過加工改編,"嘗合《何嘗》、《白鵠》二聲以爲一調,號爲《清曠》。"《何嘗行》和《白鵠》是反映愛情生活的相和歌瑟調曲,兩首民歌的歌辭内容比較接近,把它們合爲"一調"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號爲《清曠》",就帶有當時玄學、清談的氣味,可能已經離開原有傳統民歌的主題,表現文人的趣味和好尚。象《清曠》這類作品,在琴譜中並不少見,往往從標題上看是文人的東西,而其曲調卻是吸收了民間的創作成果。著録中有《戴氏琴譜》四卷,可惜原書已不存。戴顒還在重塑藝術方面具有才能,如:當時有人鑄造了一尊佛像,總不令人滿意,顯得面孔太瘦,後來經戴顒的指點,削減了肩胛,才克服了原來的缺點。
宗炳
(公元374——443)和戴顒一樣,也是兼長音樂和美術的藝術家。他"妙善琴書",又愛畫山水。曹"遠陟荊巫,南登衡嶽。"毎次出遊,常流連忘返。以後年老多病,擔心名山大川不能遍遊,就畫出所遊之處,張挂在室内。他曾對人説:"撫琴動操,欲令衆山皆響。"可見他的演奏很富於想象,琴聲畫意已經融爲一體。他演奏的琴曲題材一定會渉及山水景色,這也和當時盛行山水詩的風氣是互相吻合的。現存琴曲中這類題材不少,當與這一時期的文人風尚有關。宗炳還擅長演奏一首叫作《金石弄》的琴曲,這首曲子曾爲晉代桓氏家族所推重。劉宋當局曾特地派了樂師楊觀去向宗炳求教(《宋書•隱逸》)。
柳惲
(公元497前——503後)是南齊時琴家。他"雅善音律,尤篤好於琴。"他父親柳世隆以"雙瑣"指法出衆,人稱"柳公雙瑣"。柳世隆説過:"馬弰第一,清談第二,彈琴第三。"可見彈琴在他生活中佔有重要地位。柳惲"毎奏其父曲,常感思,複變體,備寫古今。"也是一位能在傳統的基礎上進行變革的琴手。他的琴藝主要學自劉宋時期的兩位著名琴師,嵇元榮和羊蓋。這兩人是戴逵的學生。柳惲能兼取兩家之長,融會貫通。竟陵王子良稱讚他"巧越嵇心,妙臻羊體,良質美手,信在今辰。"説他在内容的表達方面超越了嵇元榮,在形式表現方面達到了羊蓋的水平。梁武帝也讚揚他説:"其才藝足了十人。"他還有《清調論》和《樂議》等音樂理論著作(《南齊書》)。
柳諧,北魏琴家。
由於能創新,向他學琴的人很多,在北魏頗有影響。《琴史》中説他:"有文學,善鼓琴,以新聲手勢,京師士子翕然從學。"
第二節 琴曲(略)
(英文)
(《幽蘭》譜序中著重介紹了傳譜者丘明的情況,
説他是"會稽人也,梁末隱於九嶷山,妙絶楚調,于《幽蘭》一曲尤特精絶"。還説他臨終前一年,才傳授給宜都人王叔明。他于隋開皇十年死在丹陽,享年九十七歳。譜序中並沒有一句提到琴曲和孔丘有關的話,此亦可證明《幽蘭》與《倚蘭》並非同一琴曲。看來,丘明的一生都是活動在南方,所以他才"妙絶楚調",但《幽蘭》一曲卻未必屬於楚調。)
(序﹕略)
第一節 琴人
隋代雖然只有三十多年,在音樂方面卻頗爲活躍。民間琴手有李疑、賀若弼,文人琴士有王通、王績兄弟,他們都有創作傳世。
李疑
人稱"連珠先生",這是因爲他使用的琴,腰部有連珠彩弦的裝飾,名爲"連珠"的縁故。隋代的《琴暦頭簿》中的《連珠弄》,有可能是他的作品。他作有《草蟲子》、《規山樂》,"又綴三十六小調",這可能是組合許多通俗小曲編成的琴弄。他還善於彈奏《胡笳五弄》中的《竹吟風》、《哀松露》(《琴談》、《廣博物志》)。
賀若弼,
後世流傳的宮聲十小調就是他的創作。這十個小調是:《石博金》、《不換玉》、《泛峽吟》、《越溪吟》、《越江吟》、《孤憤吟》、《清夜吟》、《葉下聞蝉》、《三清》,另有一首曲名失傳,有人稱之爲《賀若》。蘇東坡詩有:"琴裏若能知賀若,詩中定合愛陶潛",可見它和陶詩的意境是一致的。宋太宗嫌這些作品的名稱不夠"文雅",曾把《石博金》改名爲《楚澤涵秋》,把《不換玉》改名爲《塞門積雪》(《續湘山野録〉)。其中《清夜吟》見於明代的《西麓堂琴統》,共三段,各段的標題爲:《一輪秋月》、《四顧寂客》、《東方既白》,是一首短小的琴曲。
王通
(公元?——615)號"文中子",有濟蒼生之志,見隋文帝之策不能用,隱居于汾水之曲。他在汾亭鼓《南鳳》等曲,被釣者評爲"有廊廟之志",但"聲存而操變矣"。於是痛感時勢不合,而作《汾亭操》。現存《古交行》一曲,傳爲他的作品。
王績
(公元585——644)號"東皐子",是王通的弟弟。早年有邊"覓封侯"的願望,但因統治者未加重用而深感不滿,棄官不仕,隱於東皐,接受了老莊思想,沈緬於醉郷。他有一首詩説:"阮籍醒時少,陶潛醉日多,百年何足度,乘興且長歌。"正是作者自己的寫照。他的詩風淳樸直摯,脱離了六朝習氣,爲唐詩新風開了先路。他曾"加減舊弄,作《山水操》,爲知音者賞。"這裏的"加減舊弄",應是指在傳統基礎上的加工改編。
隋代琴家多長于創作,而唐代琴家則更多地在演奏藝術方面有所発展,特別是在捜集、整理和加工傳統曲目方面的成就更爲突出。著名琴家有:趙耶利、董庭蘭、薛易簡、陳康士、陳拙等。
趙耶利
(公元563——639)曹州濟陰人(今山東曹縣附近),是隋唐之際的著名琴師。人們尊重他在琴藝上的成就,而稱之爲"趙師"。他"所正錯謬五十餘弄,削俗歸雅,傳之譜録"。現存唐代手録的《幽蘭》卷子後面所列的五十多首曲目中,就包括有趙耶利所修訂的《胡笳五弄》。這五十多首琴曲,很可能是他當年整理的全部琴曲。《唐志》中列有他所撰的《琴敘譜》九卷、《彈琴手勢譜》一卷,《宋志》中又有他的《彈琴右手法》一卷。別人在他的譜序中稱他:"弱年潁悟,藝業多通。束發自修,行無二遇。清虚自處,非道不行。筆妙窮乎鍾、張,琴道方乎馬、蔡"(《琴史》)。是一個專心致志而又多才多藝的琴家,在琴學上可以與司馬相如、蔡邕相比美。受他傳授的弟子有宋孝臻、公孫常、濮州的司馬氏等,都是一代名手。他對當時流行的各琴派有深刻的認識,曾經精闢地指出:"呉聲清婉,若長江廣流,綿延徐逝,有國士之風。蜀聲躁急,若激浪奔雷,亦一時之俊。"用形象化的生動語句,準確地概括了呉、蜀兩派的風格特點,至今仍不失其意義。在演奏技法中,他認爲只用指甲"其音傷慘",只用指肉"其音傷鈍",主張"甲肉相和,取音温潤。"他這種奏法爲後世所廣泛採用。
董庭蘭
(約公元695——約765)隴西人,是盛唐開元、天寶間的著名琴師。當時琴界盛行沈家聲和祝家聲,他向鳳州參軍陳懷古學得了這兩家的聲調,並把其技長的《胡笳》曲整理爲琴譜。他的學生鄭宥聽音敏鋭,調弦"至切","尤善沈聲、祝聲"。另一個弟子杜山人也頗能青出於蘭。戎昱在詩中贊他:"沈家祝家皆絶倒。"幾十年之後,姜宣演奏的琴曲《小胡笳》,被稱爲:"哀笳慢指董家本"(元稹:《小胡笳引》。這時董庭蘭的名聲和影響,已經超過並取代了沈、祝兩家。
董庭蘭有著出神入化的演奏技藝,這在李頎的《聽董大彈胡笳聲》一詩中,有著生動的敍述:"言遲更速皆應手,將往復旋如有情。"説他在遲速變化中得心應手,旋律住複中都富於表情。美妙的音樂把詩人引進了一個想象的境地:"幽陰變調忽飄灑,長風吹林雨墮瓦。迸泉颯颯飛木末,野鹿呦呦走堂下。"音樂的表現力是如此豐富、感人。如果沒有董庭蘭的出色演奏,李頎這首描寫音樂的名詩,是不可能産生的。
董庭蘭的琴藝聲望很高,在當時廣泛受到人們的讚揚,不少文人和他有交往,他編寫的譜集,有善贊大夫李翺爲之撰寫序言。高適在《別董大》詩中有:"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這樣的名句,頗能反映出一代名手譽滿天下的盛況。
高適的詩中還寫道:"丈夫貧賤應未足,今日相逢無酒錢。"説他窮得連酒錢都付不出。薛易簡也説:"庭蘭不事王侯,散發林壑者六十載。"可見,他的生活頗爲清苦。但是,由於他曾一度做過宰相房琯的門客,卻遭到了一些人的非議。著名詩人杜甫説:"庭蘭遊琯門下有日,貧病之老,依倚爲非。"《新唐書•房琯傳》中甚至説董庭蘭仗勢"數招賂謝",房琯爲替他申辯,因而被"罷爲太子少師"。這一説法很値得懷疑,有可能出自房琯政敵的惡意誹謗。他如果真的納賂,是不會如此貧困的。房琯以宰相之尊,也不致爲了一個門客而罷官。在崔玨的詩中,熱情讚美了他和房琯的關係:"七條弦上五音寒,此樂求知自古難。唯有河南房次律,始終憐得董庭蘭。"
董庭蘭的作品見於記載者不多。《神奇秘譜》中有他作的《頤真》一曲,曲調明快流暢,素材精煉,結構完整,是很有特點的小品。
薛易簡
和董庭蘭大體同時而稍晩,在天寶中以琴待詔翰林。他九歳學琴,十二歳就已經會彈黄鍾雜調三十曲。特別工於《三峽流泉》、《南風》、《遊弦》三弄。十七歳彈大、小《胡笳》、《別鶴》、《白雪》等十八首傳統琴曲。以後更加刻苦學習,"周遊四方,聞有解者,必往求之"。經過這樣廣泛地學習,前後共彈奏過雜調三百、大弄四十,接觸琴曲數量之多,在琴壇是罕見的。但他主張學習琴曲要少而精,認爲:"多則不精,精則不多。"因此,他只對少數優秀曲目精益求精,並不是毎一曲都下同樣的功夫。
他著有《琴訣》一卷,其中發展了劉向《七例》的説法,把琴的作用概括爲:"可以觀風教,可以靜神慮,可以壯膽勇,可以絶塵俗,可以格鬼神。"這比漢代"琴者,禁也"的濫調要高明多了,而且比較全面、切合實際。他認爲僅僅滿足於:"用指輕利,取聲温潤,音韻不絶,句度流美"還是不夠的,必須注意到"聲韻皆有所主",亦即藝術手法必須服從於内容表現。這種見解無疑也是很正確的。他強調演奏時要"定神絶慮,情意專注。"爲此,規定了演奏"七病",如:不得"瞻顧左右"、"搖身動手"等,對演奏恣態有著嚴格的要求。宋、元以來的琴書對上述論説多加以轉載,後世在此論的基礎上,又演變出許多鼓琴規則。
陳康士,
僖宗(公元874一888)時人,曾向東嶽道士梅複元學習琴法。
在自敍中説:"余學琴雖因師啓聲,後乃自悟,遍尋正聲:《九弄》、《廣陵散》、二《胡笳》,可謂古風不泯之聲也。"這裏講的"自悟",是講他已經可以脱離老師的"啓聲",獨立地自己去"遍尋"古代名曲,説明他對傳統作品是下過一番功夫的。經過刻苦地研究琴學傳統,他發現:"自元和、長慶以來,前輩得名之士,多不明於調韻;或手達者傷於流俗,聲達者患於直置;皆止師傳,不從心得。"批評是夠尖鋭的。他認爲"前輩得名之士"很少懂得作曲原理,因而只能原樣照搬老師的傳授,自己沒有獨到的心得體會;要末只在形式上追求,以致"傷於流俗";要末過分拘泥於原樣,以致"患於直置",這樣是不會有所發展創新的。他爲了解決這個問題"佇思有年"。經過長期思考,"乃創調共百章,毎調均有短章引韻,類詩之小序。"在毎一首大型琴曲的前面配合一首"短章",作爲"引韻",這種編輯體例一直沿續到了明代。他編輯有《琴書正聲》十卷,其中包括《蔡氏五弄》等傳統曲目共八十多首。又有《琴調》十七卷 《琴譜記》一卷,《楚調》五章一卷和《離騷譜》一卷(《宋志》)。其中《離騷》一曲見於明代的《神奇秘譜》,是他的主要創作之一,但後世此曲多有發展變化。
陳拙
和陳康士大體同時,也是晩唐琴家。長安人,做過京兆戸曹。他向孫希裕學了《南風》、《遊春》、《文王操》、《鳳歸林》等琴曲。但是,當他拿著《廣陵散》譜去向孫希裕求教時,卻遭到了拒絶。可是陳拙並沒有因此而罷休,他又另外求梅複元教會了此曲。
陳拙關於琴曲的節奏有過一段精闢的論述:"前緩後急者,妙曲之分佈也。或中急而後緩者,節奏之停歇也。疾打之聲,齊於破竹;緩挑之韻,穆若生風。亦有聲正厲而遽止,響已絶而意存者。"這些對我們今天理解琴曲,也是有啓發的。他撰有《大唐正聲新徴琴譜》十卷(《唐志》),《琴籍》九卷(《宋志》)和《琴法數勾剔譜》(《太音大全》)等。
(次段「隋唐以来的琴壇出現了新的情況」略)
第二節 琴曲(略)
第一節 琴人
(英文)
1. 北宋的琴僧師徒
貫串著北宋一百多年中,有一個琴僧系統。他們師徒相傳、人才輩出,始終在琴界有著重要地位。説他們是琴僧系統,因爲除爲首的朱文濟是宮廷琴師之外,以後各代都是和尚,當時尊之爲"大師"。
先説朱文濟,
他在太平興國中(公元976——983)"鼓琴爲天下第一"。他是一個很有見解,敢於堅持正確意見的琴待詔。當時,宋太宗爲了樹立自己的聲望,打算把琴的七弦增爲九弦,理由是:周文、武都可以增加兩弦,我爲什麽不可以?他爲了要和周文士、周武士比高低,子是別出心裁,想出了再加兩弦的花樣。一時逢迎的人對此大加恭維。只有朱文濟從演奏的實際出發,大膽地提出了反對意見,説:"五弦尚有遺音,而益以二,今無所闕"(《琴書大全》),認爲沒有加弦的必要。由於朱文濟在琴界有很大的影響,他的反對自然使得皇帝大爲掃興。但皇帝不僅不聽他的合理意見,反而對他施加種種壓力,強令他用新制的九弦琴,爲近臣們演奏新曲。朱文濟不得已,只好用其中的七條弦演奏了一曲傳統琴曲。那些聽衆還以爲果真是用新琴演奏新曲。不懂裝懂的丞相爲了向皇帝獻殷勤,故意問道:"此新曲何名?"不料朱文濟卻老老實實地回答:"古《風入松》也!"他沒有爲皇帝的"盛事"捧場,反而當衆揭穿了權貴們的無知。相反,另一個琴師趙裔,由於能夠奉迎皇帝,不僅得到賞賜,而且得到報酬優厚的差使。儘管如此,朱文濟卻依然是"執前論不奪",充分表現出他"性沖淡,不好榮利"的藝術家的品格(《琴史》)。
他的得意門生是京師的慧日大師夷中,夷中又將琴技傳授給知日、義海。他們都是很有名望的琴僧。
夷中的另一個弟子義海,
在京師(今河南開封)向老師學完之後,回到自己的老家繼續苦練。他在越州(今浙江紹興)法華山練琴,"積十年不下山,晝夜手不釋弦,遂窮其妙"。向義海學琴的人很多,但是沒有一人能及得上他;"天下從海學琴者輻輳,無有臻其奧"。他的奧妙在哪里?沈括《夢溪筆談》中指出:"海之藝不在於聲,其意韻蕭然,得於聲外,此衆人所不及也"。他和師兄知白一樣,妙在有自己獨到的意韻。正如他自己所説:"若浮雲之在太虚,因風舒卷,萬態千秋,不失自然之趣"(《琴苑要録》)。義海讀書能文,有著廣博的文學修養。韓愈的《聽穎師彈琴詩》被歐陽修譏之爲"聽琵琶",義海卻很不以爲然,他結合琴聲特點逐句闡釋,重新肯定了韓詩。他還總結琴曲的演奏速度的變化規律是:"急若繁星不亂,緩若流水不絶。"形象地指出:急促的曲調好象滿天的繁星那樣閃閃發亮,眩人眼目,卻籠罩在靜謐安詳的氣氛之中。緩慢的曲調象流水那樣,表面看來像是靜止不動,實際卻源源不絶進動不息(見《琴苑要録》)。
則全
和尚是義海的學生。他在自己著述的《則全和尚節奏指法》中,發揮了義海琴曲方面的論述,對演奏理論有獨到的見解;同時,他所傳授的琴曲在當時也是最受歡迎的。
則全的弟子錢塘僧照曠
在政和間(公元1111——1117),以彈奏《廣陵散》"音節殊妙"著稱(《春渚紀聞》)。宣和間(公元1119——1125)照曠長期住在中都(今北京市), 出入于貴人之門(《墨莊漫録》)。
北宋琴家經常與文人合作進行創作。著名文人如范仲淹、歐陽修、蘇軾、葉夢得、王安石等,都和琴人有交往。文人寫詞,琴人譜曲,創作了《醉翁吟》、《胡笳十八拍》等作品。這種詞曲結合的形式,在當時特別盛行。
歐陽修
(公元1007——1072)在送別友人楊寘的宴會上,特地請他的琴師孫道滋"進琴以爲別"。同時,又寫了一篇《送楊寘序》,序文中主要講的是彈琴可以養生的道理。歐陽修被貶爲滁州太守期間,寫了一篇著名的散文《醉翁亭記》,這篇散文描繪的景色和意境打動了許多讀者。太常博士沈遵讀了該文之後,專門跑到滁州當地去觀光。他受到文章的啓發,"愛其山水,歸而以琴寫之,作《醉翁吟》一調。"此外,又創作有《曉鶯啼》、《隱士遊》等琴曲(《琴談》)。後來,歐陽修聽到沈遵創作的琴曲《醉翁吟》,非常感動,在詩中寫道:"《醉翁吟》以我名,我初聞之喜且驚。"詩人認爲琴曲寫出了自己的心意,"子有三尺徽黄金,寫我幽思窮崎嶔。"詩人還回憶起十年前寫作《醉翁亭記》時的情景,感觸很多:"世事多虞嗟力薄","心以憂醉安知樂"。
沈遵
的《醉翁吟》傳開之後,引起了很多人的興趣,可能是琴曲過於器樂化的縁故,不少人打算爲它填上相應的歌詞,但都不理想。又過了三十多年,歐陽修、沈遵相繼去世。沈的琴友崔閑"常恨此曲無詞,乃譜其聲,請于東坡居士"。崔閑請蘇軾爲他所譜之聲填詞,由於兩人都很熟悉這一題材,合作得非常順利,"閑爲弦其聲,居士倚爲詞,頃刻而就,無所點竄。"蘇軾一字不改地即刻完成了這首琴歌的歌詞,使得琴曲大爲生色,在當時就傳爲佳話,並且一直流傳至今。
蘇軾
(公元1037——1101)不只是開創了豪放派詞風的著名文學家,他在琴學方面的修養也是很深的。他曾經多次爲琴歌填詞,僅給琴曲《陽關曲》填的歌詞就有三種。兪樾:《湖樓筆談》卷六中説:"東坡集有《陽關曲》三首。一贈張繼願,一答李公擇,一中秋月。"蘇軾説:"琴曲有《瑤池燕》,其詞不協,而聲亦怨咽,變其詞作閨怨"(趙德麟:《侯鯖録》)。可見詞家爲琴歌寫詞,在當時是很平常的事。
蘇軾著有《雜書琴事》十三則,其中一則説:"琴非雅聲,世以琴爲雅聲,過矣!琴,正古之鄭衛耳。今世所謂鄭衛,皆乃胡部,非複中華之聲。自天寶中,坐、立部與胡部合,自爾莫能辨者。"他指出了琴曲和民間音樂(鄭衛之音)的聯繫,以及民族文化交流結予琴曲的影響,是很有見解的。一些人常把琴曲説成是高不可攀的所謂"雅聲",蘇軾對此進行了有力地批駁。
蘇軾爲《醉翁吟》填詞之後,對這次創作是比較滿意的。他寫給沈遵的兒子本覺禪師法真的信中説:"二水同器,有不相入;二琴同聲,有不相應。沈君信手彈琴,而與泉合;居士縱筆,而與琴會,此必有真同者矣!"所謂"真同者"就是詞、曲作者共同的藝術境界。詞、曲的共同創作,增進了文人和琴人之間的友誼。
與蘇軾合作創作《醉翁吟》的崔閑
是廬山上的道士。他彈奏過三十多首琴曲,並對於倚聲配詞很有興趣,特別是成功地創作了《醉翁吟》之後,興趣更濃了。他曾經把自己的琴譜注上"平側四聲,分均爲句",到處求人爲他填詞。有一次他遇到來廬山遊玩的詞人葉夢得,於是也象當年請求蘇軾那樣,要求葉夢得爲他的琴曲填詞。葉夢得(公元1077一1148)見到崔閑時才三十三歳。他小時也向信州道士呉自然學過琴,後來官至翰林學士。他的詩詞風格雖然深受蘇軾的影響,但是並不能象蘇軾填詞那樣可以"傾刻而就"。他應了崔閑之請,卻未能立即滿足崔閑的願望。以後,他找到《江外招隱》一曲,"倚此爲辭,以終閑志"(《避暑録話》)。
呉良輔《胡歌十八拍》(略)
南宋建都臨安(今浙江杭州),臨安成爲當時的政治、文化中心。著名琴師多出在這一帶,稱之爲浙派,他們的傳譜稱"浙譜",以區別於以前的"江西譜"。浙派中以張岩的琴師郭楚望成就最大。他繼承並發展了傳統的琴曲,有一些頗具特色的琴曲創作。這些琴曲通過他的學生劉志方傳授給楊瓚的門客徐天民、毛敏仲。從此,浙派的琴曲藝術一直影響到元、明各代。
張岩,
和州人(今安徴和縣)乾道五年(公元1169)進士,官至光祿大夫。他積極支援韓侘胄的意見,主張抗擊侵略,收復失地,並反對程朱理學。主和派陰諜殺害了韓侘胄以後,張岩也被罷官。他曾把韓侘胄家傳的古譜和市間購得的譜,合編爲琴譜十五卷,準備出版。後因政治形勢發生了變化,未能實現。這些譜便交給了直接參予此事的門客郭楚望。
郭楚望
名沔,字以行。浙江永嘉人(今麗水),以善琴知名於世。韓侘胄被殺和張岩的被黜,政治形勢迅速逆轉。作爲張岩門客的郭楚望,深深感到了這種壓力。他的代表作《瀟湘水雲》,就是表現了這種心情。他的另一些作品象《歩月》、《秋雨》也是類似的作品。袁桷在《述郭楚望〈歩月〉、〈秋雨〉琴調二首》中關於《歩月》一曲寫道:
關於《秋雨》一曲寫道:
這兩首琴曲雖已不存,從袁桷的詩中,可以看出其内容與創作方法和《瀟湘水雲》一樣,都是通過景色的描寫來抒發自己内心感受的。他的創作中還有《春雨》、《飛鳴吟》、《泛滄浪》等琴曲傳世,名作《秋鴻》據傳也是他的作品。他的弟子有劉志方。
劉志方,
浙江天臺人。他繼承了郭楚望的琴學,創作有《忘機曲》、 《呉江吟》等琴曲。其中《忘機曲》演變爲明清以來流傳甚廣的《鷗鷺忘機》。劉志方對於傳播郭楚望的琴學是有功績的。本來楊瓚、毛敏仲他們都是學的"江西譜",以後毛敏仲向劉志方學得郭楚望的《商調》, 楊瓚聽到後非常驚訝、高興,立即出資,命徐天民也去向劉志方學習。從此,郭楚望的琴曲便流傳開來,形成以後的浙派。
楊瓚
(一作纘)錢塘人,字嗣翁,號守齋,又號紫霞,官至司農卿。他把女兒嫁給度宗爲淑妃後,又贈官職少師。他對音樂的鑒別能力很強,對於浙派傳統的形成是很有功勞的。他有鋭敏的聽音能力,對音樂演奏有很嚴格的要求,在合奏中"一字之誤,瓚必顧之。國工、樂師無不歎服。"他還派人訪求嵇康的《四弄》遺聲,從各地陸續彙集了十多種,都標榜爲世代相傳的嵇氏真品,經他審聽,全給否定了。最後,徐天民從呉中何仲章處得來了善本,楊瓚聽了幾句,就斷然説:"這才是嵇康的正品,其他都比不上它。"他在搜集整理琴曲音樂遺産方面,也是有貢獻的。晩年他和門客們一起訂正了調意、操弄、四百六十八首,編爲《紫霞洞譜》十三卷。這是一部規模宏偉的古琴曲集,不僅當時受到琴界的重視,而且深深地影響著後世元、明各代(胡長孺:《霞外譜琴序》)。
徐天民
名宇,號雪江、瓢翁,嚴陵人,長於寫草書,常以草書寫前人悲憤之詞,來抒發自己同樣的盛情。袁桷于甲申乙酉間(公元1224一1225),向徐天民學琴時,曾經證實徐氏所傳的"浙譜",就是郭楚望從韓侘胄家得來的古譜 (《題徐天民草書》)。杭州道士金汝礪,也曾向徐氏父子學琴,他認爲自己"盡得徐氏之妙,又能玄探少師(楊瓚)譜外不傳之意"。於是把徐氏所傳十五曲編爲:《霞外譜琴》 意思是説在《紫霞洞譜》之外,另有心得的琴曲。現存最早的譜集《神奇秘譜》,把中、下卷名爲"霞外神品",也是借用了《霞外譜琴》的含義。焦竑:《國史經籍志》中有《徐門琴譜》十卷,據考證,也是徐天民的傳譜。明代琴家非常推重徐門的傳授,稱之爲"徐門正傳",可見他是浙派中很有影響的琴師。他的再傳弟子鄭瀛,浦江人,也著有"琴譜"三卷(《千頃堂書目》)。
毛敏仲,
三衢人,和徐天民同時爲場瓚的門客。初學"江西譜",以後從劉志方學浙譜,創作了大量琴曲。明清流傳的《漁歌》、《樵歌》、《禹會塗山》、《莊周夢碟》、《山居吟》、《佩蘭》、《幽人折桂》、《列子禦風》等據傳都是他的作品。晩年和琴師葉蘭坡、徐秋山遊于京師,被推薦紿元世租。爲此,他把舊作《禹會塗山,更名爲《上國觀光》, 準備獻給世祖。在應召期間,客死於館舍(王逢:《聽葉琴師觀光操》)。毛敏仲對元朝統治階級的態度與同時的琴師汪元亮形成了鮮明的對照。汪元亮在《送毛敏仲北征詩》中,對他的行爲表示了強烈的不滿。詩中有:"南人墜涙北人笑,臣甫低頭拜杜鵑"的名句;又有:"今日君行清涙落,他年勳業勒燕然"的詩句,諷剌毛敏仲將青雲直上,名揚燕都。
汪元亮
字大有,號水雲,錢塘人。他作爲南宋末代皇帝度宗(公元1265一1274)的琴師,隨從"三宮"(太皇太后、謝太后、度宗)北去燕都多年,對於亡國之痛感受極深。經常和同去的宮人 "涕泣成句",寫了大量愛國詩篇。著有《水雲集》、《湖山類稿》。錢謙益在《水雲詩跋》中稱他的詩"記亡國北徙之事,周詳惻愴,可稱詩史。"他在詩中指名痛斥投降誤國的謝後:"侍臣寫罷降元表,臣妾簽名謝道清。"詩中還揭穿她屈膝自保的用心:"謝後已叨新聖旨,謝家田土免輸糧"。甚至謝後死去,他還僨概地寫道:"事去千年速,愁來一死遲!"
在元都期間。。。。(次段略)
元代浙派琴人中最有名的是宋尹文,
字文璧,太倉人,學琴于徐秋山。大德間(公元1297——1307),因爲彈奏《胡笳十八拍》,而深深地感動了魯國公主(《蘇州府志》)。
在浙派之外,還有和楊瓚同時的徐理,
福建南溪人。他從小學琴,精於音聲算數,用二十年時間寫出《鍾律》,五十歳以後專心治琴,著有《琴統》一卷,《外篇》一卷,及《奧音玉譜》等。他的這些著作在當時曾經過張丙炎傳給了兪琰,至今分別見於元代的《琴律發微》和明代的《西麓堂琴統》。
兪琰
字玉吾,號林屋老人,呉縣人。南宋亡後,他放棄了功名,閉門讀書,以琴自娯。他從《紫陽琴書》、《南溪琴統》、《奧音玉譜》中學得了旋宮之法。他認爲:"琴操有譜無字,失古製作之原,研究作譜四十餘。"把《詩經》、《離騷》、《歸去來辭》等許多詩文都配上了譜。他的這種做法,是明代有辭曲譜的先聲(兪琰:《席上腐談》、《蘇州府志》)。
南北対峙期間,琴壇中心是南宋的浙派。但北方的金、元在漢城文化影響下,也有不少琴家,其突出者有苗秀實,耶律楚材。
苗秀實
(?——公元1232)字彦實,號棲岩,平陽(今山西臨汾)人。童年從扆君章學琴時,受過嚴格的訓練:「初授指法,累錢手背,以輕肆爲禁,至一聲不敢增損。」他曾兩度投考進士未中,以後就專門從事琴學。京師的士大夫都很佩服他高妙的演技。泰和中(公元1201——1208)被薦爲琴待詔,頗受金章宗完顏璟的重視。他從百多首傳譜中,「取有古意者簒集之」,編爲《琴辨》。元遺山爲它寫有《琴辨引》。
耶律楚材
(公元1190——1244)字晉卿,號湛然居士,遼東丹王突欲八世孫,仕元至中書令。學琴於弭大用、苗秀實、萬松老人等,彈奏過大量琴曲,尤長於《水仙》。他的詩文中有不少關於琴人、琴曲的論述,是瞭解當時琴壇的重要史料。他毎得新譜,都要找苗秀實「商確妙意,然後彈之」。可是因爲苗在京師的聲譽很高,「朝廷王公大人邀請棲岩者無虚日」,致使耶律楚材不能經常和他「對指傳聲」,因此「毎以爲恨」。耶律楚材仕元後,極力向元世祖推薦苗秀實。元軍過黄河破潼關後,曾派人各處探尋其下落,終於在南京(今開封)找到了年邁的苗秀實,在接他北上的途中,死于范陽(今河北涿縣)。
苗秀實的兒子苗蘭,
把父親的遺譜四十多首拿出來,請耶律楚材作序。耶律楚材在序中説:「予按之,果爲絶聲,大率署令衛仲儒之所傳也。」衛仲儒
是金熙宗完顏亶(公元1137——1148)時的宮廷琴師。苗蘭得到父親的傳授,也有很好的彈琴功夫。耶律楚材因扈從羽獵脚部負傷,借休養的機會,和苗蘭對彈操弄五十多曲,「於是棲岩妙旨盡得之」。他認爲苗的演奏「如蜀聲之峻急,快人耳目」。他原來聽張器之演奏的《廣陵散》, 毎到「沈思」、「峻迹」幾段,往往 「節奏支離」,而苗卻能夠一氣呵成「混而爲一」。經過比較,耶律楚材認爲苗秀實的琴曲演奏,確實有其獨到之處(《苗秀實琴譜序》、《海紅寮碎墨》、《蓴湖漫録》)。同時,也説明耶律楚材對琴學下過功夫,很有鑒別力。
宋元時期的各代黃帝多有好琴者。。。。(次段略)
第二節 琴曲(略)
二、從曲目看琴曲的演變(略)
三、調子和操弄
第三節 琴論(略)
第一節 琴人
(略﹕英文)
明代初年,浙操徐門
還不象後來那樣被人們推重。明太祖朱元璋在洪武六年(公元1373)開設文華堂,廣羅文才。那時經姚廣孝推薦天下能琴者三人:四明徐和仲、松江劉鴻、姑蘇張用軫,後兩人屬松江派,只有徐和仲是徐門嫡傳。朱權在公元1425年編的《神奇秘譜》中,雖有不少是徐門傳譜,但並未明確地標出。只是到了嘉靖以後,在許多出版物中,才一而再地強調了「徐門正傳」。一見於《梧崗琴譜》中陳經的序言:「觀其師友淵源所自,蓋徐門正傳也。」再見于劉珠的《絲桐篇》:「迄今上自廊廟,下逮山林,遞相教學,無不宗之。琴家者流,一或相晤,間其所習何譜,莫不曰:'徐門'。」還見於《杏莊太音續譜》:「遠而林壑,微而閭闔,尊而廊廟,所致諸曲動曰:'徐門'。」他們所以要如此強調「徐門」,主要是和「江派」加以區別。如黄獻就説:「殆非江操之尋常者可比。」蕭鸞也説:「蓋欲以別江操,而俾後之學者,審所尚也。」
徐和仲名詵,
他是徐天民的曾孫。徐門琴技經過徐秋山、徐曉山第四代傳到了徐和仲。他們原籍錢塘,後來徐曉山到四明(今浙江寧波)做官,徐和仲就在當地教書,講授「春秋」。明成祖朱棣在藩邸曾遣使召見,並給以賞賜。回來以後任四明邑庠訓導二十七年,一直到逝世。
徐和仲繼承家學,在琴界有很高的聲望。人們稱讚他的演奏是「得心應手,趣自天成」,遠近人士慕名向他求學的很多。有一個姓薛的,因爲長於彈奏《烏夜啼》,人們稱他爲「薛烏夜」。他自恃小有名氣,不服徐和仲,很想讓徐和仲彈奏《烏夜啼》一曲,與之比比高低。可是,徐和仲卻總也不肯滿足他的願望。薛烏夜沒有辦法,只好求別人請他演奏此曲,自己藏在隔壁偸聽。曲終之後,薛烏夜才心服口服,拜倒在琴幾之下説:「願爲弟子,幸不負此生」(《寧波府志》)。可見徐和仲的琴藝,確實比一般人要高明得多。他作有《文王思舜》等曲,編有《梅雪窩刪潤琴譜》(《千頃堂書目》)。
黄獻
(公元1485一1561後)字仲賢,號梧崗,廣西平樂人。十一歳入皇宮做太監。向戴義學琴。戴又是徐門高徒蘇州張助的弟子。黄獻自稱:「朝夕孜孜,頃刻無息」,「年躋六十餘,其志未嘗少倦」。嘉靖丙午年(公元1546),在十多個琴友的資助下,刊刻了《梧崗琴譜》。原收四十二首琴曲,十五年後楊嘉森又增爲七十一曲,改名爲《琴譜正傳》。這兩部是現存最早的徐門琴譜。這兩部琴譜,曲目之下多注有出處,如《樵歌》題下注著:「敏仲作,一名《歸樵》。秋山、曉山二翁屢訂本。」《漁歌》注著:「一名《山水綠》,歳庚戌(公元1370)九月,'梅雪窩'刪制。」從這些注解可以看出,黄獻收集的這些琴譜,確經徐氏幾代不斷刪訂。
蕭鸞(公元1487一1561後)字杏莊,陽武人。自幼學琴,以後精研徐門之傳,「一日莫能去左右,計五十餘年。」他本來是「金陵世家,食祿萬戸。」以後做過武官「蚤馳聲於介胄,」晩年才集中情力於琴學,「晩希志于藝林」。「自甲寅春迄丁巳冬」(公元1554一1557)用了四年時間,和「一、二同志裁酌去取,合徐門正傳者若干曲。於是分五聲(按調分類)、益諸吟(增加序曲)、刪補各操,廣釋義」,編成《杏莊太音補遺》琴譜,收七十三曲。兩年之後,蕭鸞又從呉越收得一些琴曲,原來「未能悉合徐門」,經他「反復訂正,方漸潛孚徐旨。」後又集中了三十八曲,編爲:《杏莊太音續譜》,其中有他自己創作的《石床讀易》等曲。
蕭鸞力求這兩部琴譜符合徐門的要求。琴譜中毎曲都撰有解題,毎曲都編配一個前奏性的小型序曲,稱之爲「吟」。「吟」在内容與定調上和本曲相配合,如:《秋鴻》之前加《飛嗚吟》; 《離騷》之前加《澤畔吟》;《昭君怨》前加《秋塞吟》等等。這本來是唐末陳康士所提倡的體例,明初的《神奇秘譜》也多有沿用。到蕭鸞之時,他從民間收得毎曲之前「悉有吟」的古抄本,於是致力於恢復這一傳統。個別曲目實在找不到合適的 「吟」 則在譜前注明:「屢考無吟,以俟後之君子。」和蕭鸞同時的李仁所編的《太音傳習》收八十曲,也沿用了這一體例。
嚴澂
(公元1547一1625)號天池,又字道澈,江蘇常熟人。他是宰相的兒子,自己在甲辰年(公元1604)做過三年邵武知府。顯赫的社會地位使他在琴界起過很大的影響,類似宋末的楊瓚。在琴界他主要做了三件事:一、組織了虞山琴派;二、編印了《松弦館琴譜》;三、批判了濫制琴歌的風氣。
虞山派以常熟地區一個不大出名的皮山而得名。虞山之下有一條河叫琴川,嚴澂組織的琴社用了「琴川社」的名稱,所以也稱琴川派。常熟地方的琴人很多,有過徐門的影響。徐和仲的父親徐夢吉,號曉山,曾在常熟教過書。以後又有過一個著名琴師陳愛桐,嚴澂就是向他的兒子陳星源學琴的。據説嚴澂還向一個不知名的樵夫學過琴,嚴澂爲樵夫起了一個名字叫徐亦仙。嚴澂繼承了當地的琴學,又吸收了京師的名手沈音,字太韶的長處。用他自己的話説:「以沈之長,輔琴川之遺,亦以琴川之長,輔沈之遺」。綜合諸家之長,形成了風行一時的虞山派。後人概括虞山派的特點爲:「清、微、淡、遠」的琴風。虞山派又稱熟派,是明、清之際最有影響的琴派。
《松弦館琴譜》爲虞山派代表性的琴譜,是在嚴澂主持下,由當地能手趙應良等編訂成集的。所收二十二曲都是嚴澂自己彈過的琴曲,共中包括沈音所作的《洞天春曉》、《溪山秋月》等。從1614年初版到1656年曾多次再版,曲目陸續增爲二十九首。這個《松弦館琴譜》一度被琴界奉爲正宗。嚴澂提倡的「清、微、淡、遠」也被當作是最理想的琴曲演奏風格。其實,這只不過是當時士大夫階層的好尚,在琴曲表現上是很有局限性的。象陳愛桐所擅長的《烏夜啼》、《雉朝飛》、《瀟湘水雲》等優秀作品,因爲它的節奏急促;不符合嚴澂的口味,就被拒絶收入《松弦館琴譜》,後來徐青山收編琴曲時,改正了這一偏向。
嚴澂寫有一篇《琴川譜彙序》,收在《松弦館琴譜》中,可以看作是虞山琴派的綱領。它主張發揮音樂本身的表現力,而不必借助於文詞;認爲音樂表達感情有其獨到之處,是文詞所不及的。「蓋聲音之道微妙圓通,本于文而不盡于文,聲固精于文也。」文章針對當時一度風行的琴歌,進行了抨擊。認爲違背了琴歌的傳統。「吾獨怪近世一、二俗工,取古文辭用一字當一聲,而謂能聲;又取古曲隨一聲當一字,屬成俚語,而謂能文。噫!古樂然乎哉?蓋一字也,曼聲而歌之,則五音殆幾乎遍,故古樂,聲一字而鼓不知其凡幾。而欲聲字相當,有是理乎•適爲知音者捧腹耳!」嚴澂認爲傳統歌曲中,經常是一字拖長吟唱出許多樂音,並不是當時那種一字對一音的做法。他的這種意見是正確的。當時,琴壇一度出現一種濫制琴歌的風氣。它始自龔經的《浙音釋字琴譜》,把所有器樂化的琴曲,機械地毎一音都填上一個字作爲歌詞。這種歌詞不倫不類,邏輯混亂,語意重復,既無文采,更無詩意。楊掄、楊表正等人也群起效顰,把一些古詩詞甚至散文,也一律逐字配音,所配曲調平庸呆板,根本無法演唱。這種歪風一時充斥琴壇,出版了不少質量低劣的譜集。由於嚴澂的大聲疾呼,適時進行中肯的批評,「一時琴道大振」,改變了這種状況,虞山派受到了人們的尊重。
徐青山名谼,
原名上瀛,青山是他的號,太倉人。他的琴學和嚴澂同一淵源,也是來自陳愛桐。他曾向愛桐的兒子陳星源學《關睢》、《陽春》, 又向愛桐的人室弟子張渭川學《雉朝飛》、《瀟湘水雲》。徐青山和嚴澂既是琴友又是師兄弟,但他們的演奏風格卻不盡相同。徐青山並不反對快速的曲目,從而豐富並發展了虞山派的琴風。清代初年的胡詢龍,在《誠一堂琴譜》的序言中,總結了他倆人對虞山派琴學的貢獻:「嚴天池先生興于虞山,創爲古調,一洗積習,集古今名譜而刪定之。取其古淡清雅之音,去其纖靡繁促之響。其於琴學最爲近古,今海内所傳'熟操'者也。青山踵武其後,稍爲變通。以調之有徐者必有疾,猶夫天地之有陰陽,四時之有寒暑也。因損益之,入以《雉朝飛》、《烏夜啼》、《瀟湘水雲》等曲,於是徐疾鹹備,今古並宜。天池作之于前,青山述立於後,此二公者,可謂能集大成,而抉其精英者也。」
關於徐青山的演奏水平,有過這麽一段故事:他特別擅長彈奏當時流行的《漢宮秋》,京師掌管禮樂的陸符來江南,聽到他的演奏之後大爲驚異,認爲遠比京師的演奏高明。就問他:「你願意上北京去嗎?」徐説:「我是武舉出身,有一身武藝,正是報效國家的機會。」陸搖頭説:「你不在武職,用不著你的武藝。」並告訴他:崇禎皇帝會彈三十多曲,都是蜀人楊正經的傳授。他特別喜歡的《漢宮秋》,卻遠不如你的演奏。我打算向主管琴事的太監琴張推薦你,以便糾正他們的謬誤。但是第二年明朝滅亡,徐青山並沒有能夠去京師(陸符:《青山琴譜序》)。
徐青山所傳的三十多曲,經他的弟子夏溥
在清康熙十二年(公元1673),編印爲《大還閣琴譜》,即原來的《青山琴譜》。他還寫有《溪山琴況》共二十四條,系統而詳盡地論述了演奏要求,是關於琴的美學理論著作。這一著作被認爲是發展了宋人崔遵度:「清麗而靜,和潤而遠」的學説。
尹爾韜 (約公元1600一約1678)原名曄,字紫芝,別號袖花老人,浙江山陰人(今紹興)。年幼時因多病,父親命他學琴以自娯。有一次,在鄰居范與蘭家彈琴,在座的彈琴名手王本吾發現了他的才能,稱讚他:"何其故耶!""因教以指法、音律、雅俗之殊。"從此他的琴學有了明顯的進歩。他成年之後,遍遊三呉、八閩、淮海、湘湖等地,所到之處必訪當地能琴之士,和他們不倦地交流討論。"初善新聲,漸合古調,既而旁通曲暢,無所不究,積二十年,乃遊京師。"
當時京師正物色"依詠作譜"的人才。主持此事的中書舍人文震亨在北京的長安街頭遇到了尹爾韜,高興地説:"君至,譜成矣!"原來,崇禎皇帝寫了五首歌詞,有數百人應詔作曲,都未能中選。尹爾韜被推薦給皇帝,在仁智殿受到召見,並演奏了《高山》、《塞上鴻》等曲。尹爾韜受命譜曲之後,根據歌詞中"風雷""雨暘"等詞句,"審音取法,以散、泛、滾、拂、撥剌、輪、帶(指法),寫其情状,無不曲肖。"崇禎按譜撫弦,一一稱旨,不覺失笑説:"仙乎,仙乎,此人果有仙氣。"一時傳到宮廷内外,人們都稱之爲"芝仙",於是芝仙就成了作者的別號。尹爾韜後來被任爲武英殿中書舍人,受命整理内府所藏暦代古譜,《筲韶九成》等古本。在此期間,他寫出了《五音取法》、《五音確論》、《原琴正議》、《審音奏議》等著作。崇禎皇帝後來又寫了《崆峒引》、《爛柯行》等宣揚道家思想的歌詞五首,再命尹爾韜譜爲琴歌。譜成之後,還沒有來得及送上去,農民起義大軍入京,皇帝自盡,尹爾韜也亡命在外,輾轉流落到了蘇州。在蘇州他又寫了《蘇門長嘯》、《歸來曲》等琴曲。這些作品連同其他傳譜共七十三曲,經友人孫淦編爲《徽言秘旨》及《徽言秘旨訂》刊印於康熙三十年(公元1691)。
張岱
(公元1597一1689)字宗子,又字石公,號陶庵,又號蝶庵。他和尹爾韜同郷,都是山陰人。他雖沒有做過官,但出身於仕宦之家,生活優裕,"服食甚侈,日聚海内勝流,徴歌度曲,諧謔並進。"他除精於琴外,在文學藝術方面也很有修養,著有《陶庵夢憶》。書中介紹了紹興琴派,范與蘭絲社等有關琴的事迹和史料。張岱先向紹興琴派的王侶鵝學了《漁樵問答》、《搗衣》等曲,接著只用了半年時間向王本吾學會了《雁落平沙》、《烏夜啼》、《漢宮秋》、《高山》、《流水》、《梅花弄》等二十余曲。王本吾的指法圓靜微帶油腔,張岱在他演奏的基礎上 "以澀勒出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張岱和同學范與蘭、尹爾韜、何紫翔等組織了一個絲社。毎月集會三次,象琴川社那樣交流切磋琴藝。張岱認爲:"紫翔得本吾之八九而微嫩,爾韜得本吾之八九而微迂。"他們四人合奏"如出一手",聽者都爲之折服,是絲社中水平較高的。以後從外地來紹興的琴人,在演奏上"結實有餘,蕭散(瀟灑)不足",其演奏技藝沒有超過王本吾的。
明代琴歌數量很多,僅專集就有十來種存世,但有關琴歌作者的史料卻不多見。琴歌作者往往是多産作家,沒有明顯的師承淵源,也沒有形成有影響的派別,這可能和他們的藝術水平和社會地位有關。後人以爲琴歌作者屬於江派,和浙派並立,這是一個誤會。早期的琴歌專輯就以"浙音釋字"命名,作有大丘琴歌的尹爾韜就是浙江人,還有一個陳大斌也是浙江人。
陳大斌
字伯文,號太希,活動在萬暦、天啓年間,浙江錢塘人。于萬暦四十年(公元1612)到過北京,受到人們的注意。他對琴學曾"殫精竭思五十餘年",以後又不避旅途的艱辛,遍訪湘沅、河洛、燕趙、鄒魯、禹穴等地的知名琴家,其中包括:杭州傳《普安咒》的李水南、紹興的徐南山,山東的徐門郭梧崗,陝西的崔小桐等。通過和這些知音同好者的交流和研討,琴學有了更多的進益。現存有他編集的《太音希聲》琴譜,成書於天啓五年(公元1625)。此書所收三十六首琴歌,包括有陳大斌自己創作的《漢宮春》等十多首。作者無力付印,就約同好者和他的學生,各就自己喜歡的琴曲分頭制板,陸續成書。因之全書體例頗不一致,内容和目録常有出入,甚至在序言中提到他配曲的作品,如:《正氣歌》、《醉翁亭》等也沒有收入。
下面是一般琴書、琴譜中不曾著見的琴歌作者:
陳詩字君采,
華亭人。繼承父親的傳授,"亦妙解琴理,嘗以《胡笳十八拍》造爲琴曲,抑揚怨慕,聞者感動"(《松江府志》)。他還把琴藝傳給了曹可述。
呉歸雲字流章。
"幼讀書善文詞","嘗自造五音譜,凡《國風》、《雅頌》及《白雲謠》、《大風歌》, 漢唐以下樂府皆譜入琴中,審音察理,晰及毫釐,人以爲神技"(《山陽縣誌》)。
陸堯化字和卿。
"以讀書得羸疾","尤工於琴,所著《琵琶行》、《白頭吟》、《蘭亭秋興》、《答蘇武書》、《別恨二斌》凡百餘譜,皆矜慎不傳"(《平湖縣誌》)。
虞謙號樵穀,
善琴。嘗聽人讀《大學》聖經,倚而譜之,作商調曰:"讀書聲"。其高弟汪一恒爲續《中庸》、《論語》、《孟子》首篇(《浙江通志》)。這是以散文譜曲的例子,不僅藝術上不足取,内容上也是宣揚儒學,是琴歌走人歧途的明顯標誌。
清兵入關,奪取了統治地位,隨即對各地人民進行殘酷的鎮壓和迫害。廣大群衆不堪忍受,在我國南方各地掀起了抗清運動,不少琴人也參加了這一正義鬥爭的洪流。
鄺露(公元1604一1650)廣東南海人,
能詩善琴,"負才不羈,常敝衣趿履,行歌市上,旁若無人"(《池北偶談》)。年青時,因騎馬衝撞了南海令的車駕,被削名,免去了進士的資格。他寫有《西瀾修琴社》、《琴酌送羽人詩》等作品。平生珍愛兩張名琴,一個唐琴"綠綺台",一個宋琴 "南風",都是過去皇宮禦用的珍品。清兵入粵,鄺露以中書舍人的身份,"與諸將戮力死守,凡十閲月,城陷,不食",抱琴而死。後人有《抱琴歌》挽之,其中:"城陷中書義不辱,抱琴西向蒼梧哭"等詩句,表達了對死者的敬仰(《廣東通志》)。
華夏字吉甫,
別字嘿農,浙江定海人,後遷居邨縣。自幼以聰穎見稱,是當時六狂士之一。生平善鼓琴,精研琴理,著有《操縵安弦譜》。明亡,與錢忠介圖反正,事敗被捕,在獄中繼續訂正他的《操縵安弦譜》,象平日那樣彈琴賦詩。被害後,作品也沒有留傳下來(《鮚椅葶集》)。
李延罡(公元1628一1697)原名彦貞,
字辰山,號寒村。自幼隨從父親學醫,年青時在桂林參加過唐王起事。失敗後,隱居于浙江平湖的佑聖宮,以道士身份醫病自給。病人有從幾百里外來請,他也不辭勞苦去應診,不計報酬。得到酬金就用來買書,積書二千五百卷,後來又都送給了朱彜尊。他長於彈奏的《霹靂引》,是得自韓石耕的傳授(《平湖縣誌》)。
金瓊階字德宏,
華亭人。祖先黑兒本爲鳳陽人,明初以戰功賜爵,世襲金山衛千戸。明亡之後,他去掉代表身份地位的幅巾,穿上草鞋,不再和上層人士接觸。遇到人就裝瘋賣癲,人們叫他「金癡」也不在意。他好鼓琴,著有琴書。《蓴郷贅筆》中説:「松江府以藝稱者……,琴師則有金德宏,後起紛紛,倶不足道也。」有人慕名登門造訪請他彈琴,往往遭到拒絶。可是卻經常彈給鄰居們聽,這些種田的、放牛的,穿著簔衣,光著脚,擠滿二屋子。「郷農不解古調,則爲之鼓漁歌及牧童詩,無倦色。」曲終之後,大家鼓掌歡迎,他也爲此而高興。象這樣肯於接近勞動人民,並且演奏民間歌曲的琴人,是很難得的。
他還是個栽培植物的能手,培植有幾百株盆樹远遠遠近聞名。有個大官派人向他素取,他全部連根撥掉,從此再也不種他了。他家經常無米下鍋,卻拒絕富、顯者的施舍,「士大夫饋之粟帛,輒罵不納。」有時弄清楚饋贈者身份之後,才肯留下一部分。
金的琴学弟子有三個人,他曾分析他們說﹕「袁曰市,沈曰夭,王曰隱。」後來這三個學生的行為,果不出他所料﹕袁子彝以琴游於公卿間;沈維存夭折而亡,只有王汝徳傳琴給他兒子。金瓊階自己制作了一些琴還流傳在民間(見﹕《松江府志》、《沈起元選傳》、《吳騏集》、《類省藝文志》)。
在工商業發展的城鎮,還有了一些能琴的工匠,盡管在當時的社會雜件下,這些人是不被重視的,史籍中也很少這方面的記載,但我們著意搜尋,還是可以找到這方面的材料。
明代帝王經常大批造琴,出現了一些斲琴能手。嘉靖間有爲衡王造琴的馮朝陽,有爲益王造琴的涂桂、崇禎間有爲内府局監制的琴張,他們與其他工匠一起,成百上千地造出琴來。潞王的“中和”琴數百張,至今還常能見到。在当時,民間也有不少斲琴能手。
張敬修,
練川人,他的治琴被称爲呉中絶技之一。《陶庵夢憶》中説他的斲琴技藝上下百年無敵手。常熟琴人陸太徴請他試用楷木制琴.効果比桐木還好。《松弦館琴譜》中有嚴澂的《楷琴記》記此事,至今民間輙有不少他所造的琴。
施彦昭,
武陵人,能弾琴,尤工于斲琴。天台陶凱有詩贊他:“武林城中百万家,斲琴施氏良足誇。嗟哉!施氏之外無復人,桐樹枯死終爲薪”(《西神客話》)。
呉拭,
宇去塵,休寧人,善詩,工書画,所制之墨和漆器很有名。他精于琴理,著有:《訂正秋鴻譜》。嘗人山選択琴材,他所制之琴称“去塵琴”(《休寧県志》)。
嚴調御,
字印持,余杭人,從小学琴,又長于修琴。有一次他去呉興作客,主人家藏有唐代的雷氏琴。“国工理之,不中宮商。”經他修理之后,情况大不相同,和其他琴同時弾奏,十歩之外,只聽得此琴。主人見他有如此妙手回春的本領,慨然以琴相贈(《蓴湖漫録》)。
第二節 琴曲
1. 朱權和琴曲《秋鴻》
朱權
(公元1378一1448)號臞仙,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洪武三十六年(公元1393),封在今天的承德一帶爲甯王。曾統領精兵八萬,"數會諸王出塞,以善謀稱。"明成祖朱棣在皇族之間爭權的鬥爭中取得帝位,隨即把朱權遷到了江西南昌。當時有人誣告朱權"巫蠱誹謗"之罪,幸而經調査,所誣不實,才算免於追究。從此,朱權爲免遭不測,成天閉門讀書、彈琴,不問政事(《明史》)。琴曲《秋鴻》和他 "與時不合,知道之不行","欲避地幽隱,恥混於流俗,乃取喩於秋鴻"的思想状況是吻合的。
朱權在琴學上的主要功績,是主持編印了《神奇秘譜》。這是現存最早的古琴譜集,有很高的史料價値。《神奇秘譜》經朱權"屢加校正,用心非一日",歴時十二年之久,千1425年成書。全書共收琴曲六十二首,分上、中、下三卷。上卷十六曲爲"昔人不傳之秘",稱爲"太古神品"。包括《廣陵散》、《高山》、《流水》等唐、宋以前的古曲。這些古曲由於久已無人演奏,譜式古老,基本上沒有點句。中、下卷是編者"親受者三十四曲",稱爲"霞外神品",源于宋代浙操《紫霞洞譜》, 沿用了元代《霞外譜琴》的名稱。各曲之前多有詳盡的解題,爲琴曲的源流演變及内容表現,提供了重要的史料,後世琴曲解題多沿用之。編者的治學態度是嚴謹的,但是由於歴史和階級的局限,儘管他聲稱 "其一字一句,一點一畫無有隱諱",卻還是把"其名鄙俗者,悉更之以光琴道"。他所説的"鄙俗",很可能恰好是反映了勞動人民的願望和要求的曲名。經過他這樣"更之",只能是隱諱了琴曲和民間音樂的聯繫,給我們準確地理解這些音樂作品帶來了麻煩。
朱權編輯《神奇秘譜》,主張尊重各家、各派的不同特點,反對強求一律。他認爲:"操間有不同者,蓋達人之志焉","各有道焉,所以不同者多,使其同,則鄙也!"這一點是很可貴的,他曾命五名琴生"屢更其師而受之",爲的是廣泛吸收諸家的長處。在藝術上容許不同風格並存,無疑是正確的。可能正是基千這樣的思想,他的許多傳譜雖是源自浙操徐門,卻不象後世那樣強調 "徐門正傳"。。。。(略)
2-8 (次段略)
第三節 琴論
1. 冷謙《琴声十六法》
冷謙字起敬,
號龍陽子,錢塘人。元代末年隱居于呉山頂上。他精于《易》,崇尚道家思想,繪畫也很有名。冷謙還"饒音律,善鼓琴,飄飄然有塵外之趣。"明代洪武初年(公元1368),授協律郎,參予制訂雅樂,著有《太古遺音》一書,曾由當時著名文人宋濂爲之作序。
明代項元汴
的《蕉窗九録》中載有他的:《冷仙琴聲十六法》。文中把對琴聲的要求總結爲十六個字,即:輕、松、脆、滑、高、潔、清、虚、幽、奇、古、淡、中、和、疾、徐。在逐條闡釋時,有不少分析是結合琴聲的演奏特點的。如:取音乾淨利落,"絶無客聲"(潔、清);流暢而多變(滑、奇);節奏"急而不亂,緩而不斷"(疾、徐);音質"響如金石","輕而不浮"(脆、輕)等。這些都是實際演奏經驗的總結,因而講得詳盡而具體,不同於一般泛泛之論。在書中還指出達到這些要求的演奏方法,如:要彈出"脆"聲,應當是"指必甲尖,弦必懸落",運用"腕中之力"。又結合樂曲的章法結構談演奏,象表現"奇"時,"至章句頓挫曲折之際,尤不可草草放過,定有一段情緒。"這些對指導演奏和樂曲的藝術處理都是有意義的。
(次段略)
2. 徐青山《谿山琴况》
(略)
第一章 先秦
第二章 兩漢
第三章 魏晉
第五章 隋唐
振衣獨徐行,耿耿長相隨。
我心如明月,萬古無成虧,
偶逐區中名,遂爲塵所欺。……
寒葉不自持,槭槭金石聲。
清商肅萬物,此聲何不平?
寤歎生遐心,夙昔羞近名。……
徽宗趙佶
金章宗
南宋太子趙竑
南宋理宗皇后謝后
(略)
某木匠
朴帽匠
(略)